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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7月28日是第16个“世界肝炎日”。 今年的主题是“消除肝炎,时不我待”。据世界卫生组织《2026年全球肝炎报告》,全球慢性乙型、丙型肝炎感染者合计达2.87亿人。我国作为肝病大国,慢性乙肝感染者高达7500万,其中20%~30% 将进展为肝纤维化,10% 发展为肝硬化,而70%~80% 的肝癌由乙肝引发。肝炎引发的肝损伤——从急性炎症到肝纤维化、肝硬化乃至肝癌构成了巨大的疾病负担。
图源AI 广义的肝炎,泛指药物、酒精、病毒、免疫损伤及代谢异常等多种病因所致的肝脏炎症;狭义的肝炎则特指嗜肝病毒感染引起的病毒性肝炎,主要包括甲、乙、丙、丁、戊五型。在各类肝炎中,乙肝的治疗策略正经历深刻变革——从传统的“终身抑制”逐步迈向“功能性治愈”的新阶段,这为创新药物研发提出了更高要求。 2026年可谓肝炎新药研发的里程碑之年。立贝韦塔单抗(Libevitug)于2026年1月获国家药监局批准,用于治疗成人慢性丁型肝炎病毒感染,成为全球病毒性肝炎领域首款获批的抗体类药物,也是中国首个丁肝治疗药物。放眼全球,肝炎创新药研发管线在研项目约640项,其中中国在研管线约270项,占全球约42%,彰显了中国在该领域日益重要的创新地位。 在新药研发的漫漫征途中,动物模型始终是连接基础研究与临床应用的关键桥梁,而化学诱导肝损伤模型因其操作便捷、可重复性高、病理特征明确,已成为肝病药物筛选最核心的工具之一[1]。 一、肝病创新药布局:从病毒抑制走向功能性治愈与抗纤维化 肝病药物研发正在形成多条并行路径。病毒性肝炎领域的核心目标,正从长期抑制病毒复制转向有限疗程和功能性治愈;MASH及肝纤维化领域则从单纯改善肝酶,转向脂质代谢、炎症消退和纤维化逆转;在胆汁淤积性肝病中,PPAR等代谢调节通路也已产生新的治疗选择。 1. 国际企业:核酸药物、多机制联合与代谢靶向并行 这些布局显示,大型药企正在从单一抗病毒药物拓展至“直接抗病毒+抗原降低+免疫调节”的组合策略,并将MASH、肝纤维化及PBC纳入更完整的肝病产品组合。

2. 国内企业:乙肝功能性治愈与MASH管线加速布局 国内企业的布局体现出两条主线:一是围绕乙肝功能性治愈,组合使用siRNA、衣壳调节剂、免疫激动剂、治疗性免疫制剂和干扰素;二是围绕MASH及纤维化,探索PPAR、THR-β、GCG/GLP-1等代谢靶点。中国生物制药还于2026年与GSK达成合作,推进bepirovirsen在中国的商业化准备,进一步体现跨国创新与本土肝病资源的结合。 3. 肝病创新药可以分为哪些类型? 直接抗病毒药物:核苷(酸)类似物、病毒进入抑制剂、衣壳组装调节剂等,主要干预病毒进入、复制或装配; 核酸药物:ASO和siRNA可在RNA层面降低病毒蛋白表达,是当前乙肝功能性治愈的重要方向; 抗体及免疫治疗:中和单抗、TLR7激动剂、治疗性免疫制剂及干扰素,旨在阻断病毒传播或恢复宿主免疫应答; 代谢靶向药物:GLP-1、GCG/GLP-1、THR-β、PPAR和FGF21相关药物,主要面向MASH、脂质代谢异常及肝纤维化; 胆汁淤积性肝病药物:PPAR激动剂及其他胆汁酸代谢、转运调节药物,用于改善胆汁淤积及相关生化指标。 从临床前研究角度看,不同药物类型需要匹配不同模型和评价终点。抗病毒与免疫治疗更关注病毒载量、抗原水平和免疫应答;MASH与抗纤维化药物则需综合评估肝脂、炎症、胶原沉积及纤维化分期;胆汁淤积性肝病药物还应关注ALP、胆红素、胆汁酸及胆管病理改变。由此,模型选择不只是“能否造成肝损伤”,更要回答模型是否与候选药物的靶点、疾病阶段和预期临床获益相匹配。
二、化学诱导肝损伤模型:新药筛选的“主力军” 在肝病新药研发的临床前评价中,化学诱导肝损伤模型是最经典、应用最广泛的工具之一。这类模型通过给予动物特定化学物质,模拟人类肝损伤的病理生理过程,为药物筛选、药效评价和机制研究提供可靠的实验载体。以下逐一介绍几种核心模型。
(一) 四氯化碳(CCl₄)诱导肝损伤模型 CCl₄诱导的肝损伤模型因其操作简便、反应明确、可重复性好而被广泛使用,其形态学和生化特征与人类肝脏疾病高度相似。其损伤机制为:CCl₄进入体内后,它优先富集于肝脏,经肝细胞内质网中的细胞色素P450 2E1(CYP2E1)代谢活化,生成高活性的三氯甲基自由基(CCl₃•)和三氯甲基过氧自由基 ,引发脂质过氧化,破坏肝细胞膜结构,导致肝细胞坏死[2]。 模型特点: 造模方式灵活:可经腹腔注射、灌胃或皮下注射给药。腹腔注射最为常用,一般单次给药后3小时ALT/AST开始升高,12~13小时达峰值,可达正常值的10倍以上。 模型类型与应用: 慢性肝纤维化/肝硬化模型:通过反复给予CCl₄(如每周2-3次,持续数周至数月),可诱导从肝纤维化到肝硬化的完整病理进程。该模型广泛用于抗肝纤维化药物的药效评价。

急性肝损伤模型:通过单次腹腔注射CCl₄(常用0.5%-2%浓度,溶于橄榄油),可在给药后2-24小时内观察到显著的肝损伤。血清转氨酶(ALT、AST)在造模后24小时左右达到峰值,肝组织可见大面积细胞坏死和炎症细胞浸润。该模型适合用于保肝药物的快速筛选和急性肝损伤机制研究。 肝癌模型:二乙基亚硝胺(DEN)联合CCl₄可模拟化学致癌过程,DEN单次注射启动肝细胞DNA损伤,CCl₄反复给药则通过诱导肝细胞坏死和纤维化,加速肝癌的发生。该方法可在3-6个月内诱导出具有完整炎症背景的原发性肝癌。DEN诱导的肝癌模型最接近人类肝癌的自然发生过程,适合用于肝癌发病机制研究、靶向药物筛选和免疫治疗评价。 优势:模型成熟、重复性好、病理特征明确(肝小叶中央区坏死和脂肪变性)。局限性:CCl₄具有挥发性且有一定毒性,操作需注意防护; 应用场景:广泛用于保肝药物的初筛、肝纤维化治疗药物的评价、以及肝损伤机制研究。 (二)硫代乙酰胺(TAA)诱导肝损伤模型 TAA是一种间接性肝毒剂,其诱导的肝纤维化模型成模率高、纤维化形成稳定且持久,其作用机制为TAA经CYP2E1代谢生成活性代谢物,与蛋白质和脂质共价结合,引发氧化应激和小叶中央坏死,导致肝细胞坏死及以M1/M2巨噬细胞为主的炎症反应[3]。 模型特点: 给药方式:通常采用腹腔注射或口服给药。 剂量与时间:急性模型常用单次或连续数日给药。有研究采用6% TAA首日600 mg/kg腹腔注射建立急性肝损伤模型。 病理特征:给药后24小时血清ALT/AST显著升高,肝组织可见坏死灶和炎症细胞浸润。 独特之处:TAA不仅损伤肝实质细胞,还会导致肠黏膜屏障功能受损,使肠内内毒素大量吸收入门静脉,同时肝内Kupffer细胞功能障碍导致内毒素无法清除,形成肠源性内毒素血症,进一步加重肝损伤。这一特点使TAA模型在模拟慢加急性肝衰竭等复杂肝病中具有独特价值。 (三)对乙酰氨基酚(APAP)诱导药物性肝损伤模型 APAP(扑热息痛)是临床上最常用的解热镇痛药之一,其代谢产物具有明确肝毒性,是药物性肝损伤(DILI)研究的经典工具。损伤机制:APAP在CYP2E1作用下代谢为高活性中间体N-乙酰基对苯醌亚胺(NAPQI),在正常剂量下,NAPQI可被谷胱甘肽(GSH)结合解毒;当APAP过量时,GSH耗竭,NAPQI与肝细胞蛋白共价结合,导致线粒体损伤、氧化应激[4]。 模型特点: 造模方式:小鼠禁食12~16小时后,腹腔单次注射APAP(常用300 mg/kg)。 病理特征:给药后3~12小时出现明显的肝细胞坏死和血清转氨酶升高。 剂量依赖性:低剂量可建立稳定可靠的非致死性肝损伤模型,死亡率约12.5% ;高剂量则死亡率显著升高。 优势:APAP诱导的肝损伤模型机制明确、操作标准化程度高,在DILI预测、保肝药物筛选和肝损伤机制研究中应用广泛。其病理特征与临床APAP中毒性肝损伤高度一致,具有良好的转化医学价值。

(四)D-氨基半乳糖(D-GalN)/脂多糖(LPS)联合诱导模型 D-GalN/LPS联合诱导模型是研究急性肝衰竭和炎症性肝损伤的经典工具。 损伤机制:D-GalN:竞争性抑制肝细胞内UDP-葡萄糖代谢,耗竭UDP-葡萄糖/半乳糖,干扰糖蛋白和糖脂合成,导致肝细胞损伤。LPS:激活Kupffer细胞上的TLR4受体,启动NF-κB信号通路,大量释放TNF-α、IL-6等促炎细胞因子。 两者协同作用,通过炎症瀑布效应引发暴发性肝衰竭。 模型特点: 造模方式:腹腔联合注射LPS(如80 μg/kg)和D-GalN(如800 mg/kg)。 病理特征:肝组织可见大量炎症细胞浸润、坏死,伴随氧化应激增强(ROS升高、MDA升高、TAC降低)。 死亡率可控:调整LPS/D-GalN剂量配比,可获得不同严重程度的模型,从可逆性肝损伤到致死性肝衰竭。 优势:该模型高度模拟了炎症驱动型肝损伤的病理过程,适合筛选抗炎和免疫调节类保肝药物。 (五)酒精诱导模型——酒精性肝损伤的研究工具 酒精性肝损伤是全球肝病的重要病因之一。常见的酒精性肝损伤动物模型包括: 急性酒精灌胃模型:采用大鼠或小鼠,以酒精灌胃的方式一次性或短期内多次给予,模拟急性酒精性肝损伤。 “二次打击”模型:高脂饮食(HFD)联合酒精,模拟酒精性脂肪肝病(ALD) 的复杂病理过程。 Lieber-DeCarli液体饮食模型:将酒精配入液体饲料中,让动物自由摄食,模拟慢性酒精滥用[5]。

(六)α-萘异硫氰酸酯(ANIT)诱导模型——胆汁淤积性肝损伤的代表 ANIT是一种经典的胆汁淤积性肝损伤诱导剂。作用机制与特点:ANIT通过损伤胆管上皮细胞,导致胆汁排泄障碍、胆汁酸在肝内蓄积,进而引发肝细胞损伤。该模型的病理特征包括:肝脏硬化、肝细胞坏死、汇管区纤维化、炎症细胞浸润以及胆管增生。应用场景:ANIT模型是研究胆汁淤积性肝病(如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等) 的重要工具。通过不同剂量(如10、20、30 mg/kg)和不同周期的ANIT灌胃处理,可建立不同严重程度的胆汁淤积性肝损伤模型。该模型广泛用于利胆药物、抗胆汁淤积药物的药效评价 三、手术诱导肝纤维化模型—胆管结扎(BDL)模型 胆管结扎(Bile Duct Ligation, BDL)诱导肝纤维化模型,是通过手术结扎胆总管造成肝外胆道梗阻,引起胆汁淤积,进而诱导肝纤维化乃至肝硬化的经典模型。与化学诱导模型不同,BDL模型以机械性梗阻为始动因素,模拟的是胆汁淤积性肝纤维化的病理过程,在机制上与CCl₄、TAA等化学毒物诱导的肝细胞毒性肝纤维化存在本质区别。 损伤机制:胆管结扎后,胆道内压力增高,肝内胆小管扩张破裂,肝内血管受扩张胆管和胆汁外渗的双重压迫,肝细胞发生缺血和坏死,纤维组织大量增生,包围肝小叶并散布于肝细胞周围,最终导致肝硬化。 模型特点: 造模方式:打开腹腔,暴露并分离胆总管,进行双重结扎并剪断。手术操作相对简便,造模时间短。 病理进程:术后1周开始出现黄疸;2~4周时血清ALT、AST、ALP、总胆红素(TBIL)显著升高;4周时肝组织可出现假小叶。肝组织病理可见胆管增生、汇管区炎症细胞浸润及胶原沉积。 死亡率:BDL模型术后死亡率相对较高,操作时需注意术后护理。 应用场景:BDL模型特别适用于胆汁淤积性肝病(如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、原发性硬化性胆管炎等)的药物筛选和机制研究,是评价利胆药物和抗胆汁淤积药物药效的重要工具。此外,由于BDL模型可稳定诱导肝纤维化,也广泛应用于抗肝纤维化药物的评价。

四、多维度的药效评价体系 肝损伤模型的评估通常从血清生化、组织病理、氧化应激、分子生物学等多个维度进行。 血清生化指标:ALT、AST、ALP、总胆红素(TBIL)、白蛋白(ALB)等。 组织病理学:HE染色评估肝细胞坏死、炎症浸润程度;Masson染色和Sirius Red染色评估胶原沉积与纤维化 氧化应激指标:MDA、SOD、GSH、TAC等。 炎症因子检测:TNF-α、IL-1β、IL-6、IL-10等ELISA检测。 分子机制研究:Western blot、qPCR、IHC检测NF-κB、NLRP3、Nrf2/HO-1等关键信号通路。
展望:更精准、更高效的模型时代 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,肝损伤与肝炎模型正朝着更贴近人体生理、更高通量、更强预测能力的方向演进。器官芯片与微生理系统:在体外重现肝脏的复杂微环境,实现对人体药物反应的更精准预测。AI驱动的药物筛选:人工智能正在重塑肝病药物开发格局,有望缩短临床试验周期、降低研发成本。类器官技术:从患者来源的细胞构建肝脏类器官,为个性化药物筛选开辟新路径[6]。人源化动物模型:持续优化人源化肝脏小鼠模型,攻克种属差异这一长期困扰药物研发的难题。 世界肝炎日不仅是一个提醒我们关注肝脏健康的日子,更是激励我们加速新药研发、早日消除肝炎危害的号角。 值此第16个世界肝炎日之际,致敬每一位为消除肝炎而不懈努力的研发者。 参考资料: [1] Devaraj E, et al. Preclinical liver toxicity models: Advantages, limitations and recommendations, Toxicology, 2025, 511: 154020. [2] Shubham S, et al. Comparative role of acetaminophen, carbon tetrachloride and thioacetamide in development of fibrosis in rats, Toxicol Res (Camb)2023 Dec 12;13(1): tfad114. [3] Devaraj E, et al. Molecular mechanisms in thioacetamide-induced acute and chronic liver injury models, 2023,99:104093. [4] Hartmut J, et al. Recommendations for the use of the acetaminophen hepatotoxicity model for mechanistic studies and how to avoid common pitfalls, Acta Pharmaceutica Sinica B,2021,11(12):3240-3755. [5] Luyao W, et al. Repression of the ERRγ-CYP2E1 pathway by FGF4 mitigates alcohol-associated liver injury, Hepatology,2025,82(5):1138-1154. [6] Kangdi Y, et al. Novel Vascularized Human Liver Organoids for Modeling Alcohol-Induced Liver Injury and Developing Hepatoprotective Therapy, Adv Sci (Weinh),2026,13(9): e11169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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